亘古男儿一放翁,诗人陆游令人叹惋的一生

亘古男儿一放翁,诗人陆游令人叹惋的一生


事业


嘉定三年(1210),一位86岁的老人即将走向生命的终点。


病榻弥留之际,他所想到的却不是自己,而是念念不忘于国家,遂写下绝笔亦是遗嘱——《示儿》:


死去元知万事空,但悲不见九州同。

王师北定中原日,家祭无忘告乃翁。


他说:“我原知道,死去后,人间的一切就都同我无关了;然而唯一使我痛心的,就是没能亲眼看到祖国统一的一日啊!当大宋军队收复中原失地的那一天到来时,你们举行家祭,千万别忘了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我!


这位老人,便是南宋爱国诗人陆游。


爱国御敌是他一生的主题,以身许国、恢复中原则是他毕生的理想。

           亘古男儿一放翁,诗人陆游令人叹惋的一生

亘古男儿一放翁


陆游生在一个很悲凉的时代。


公元1125年十月,陆游在淮河上的一条小船上出生。


这年十二月,金人出兵攻打北宋,钦宗即位,改元靖康,北宋沦亡。


陆游一出生,就遭逢家国大变,之后是随着家人长久的奔逃流亡。


儿时的这段经历对陆游的影响不可谓不深刻,乃至许多年后,陆游仍是耿耿于心:


我生学步逢丧乱,家在中原厌奔窜。

淮边夜闻贼马嘶,跳去不待鸡号旦。

人怀一饼草间伏,往往经旬不炊爨(cuan)。

——《三山杜门作歌》


“儿时万死避胡兵”的颠沛生活,让他耳闻目睹了金兵烧杀劫掠的种种暴行、人民四处逃亡、忍饥挨饿的惨痛遭遇。


他早早便立下了“上马击狂胡,下马草军书”的报国壮志。


陆游的《剑南诗稿》中保存了9300多首诗,贯穿始终的是收复中原、以身许国的拳拳赤诚。


32岁时,诗人写《夜读兵书》,“平生万里心,执戈王前驱。战死士所有,耻复守妻弩”;
48岁时,诗人写《太息》,“中原久丧乱,志士泪横臆,切勿轻书生,上马能击贼”;
64岁时,诗人写《夜读兵书》,“老病虽疲甚,壮气颇有余。长缨果可请,上马不踌躇”;
82岁时,诗人尚写《老马行》,“一闻战鼓意气生,犹能为国平燕赵”。


“亘古男儿一放翁”,梁启超的这句评语,可谓恰到好处地总结了陆游的一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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报国欲死无战场


但,正如陆游自述的,“报国欲死无战场”,诗人一生中,除了有极短暂的时间曾经心情舒畅地为恢复中原奔波,大量岁月是在投闲弃置中消磨掉的。


心如老骥常千里,身似春蚕已再眠”,他有用世之志,别的人却只想苟安。


待到他少年长成赴南宋首都临安参加考试时,所见到的已是一片莺歌燕语、歌舞升平。


半边国土的沦陷,仿佛并不构成那些人的苦痛;国耻,并不让他们警醒,反是得过且过地沉溺享乐。


以致当时有人写诗讽刺说:


山外青山楼外楼,西湖歌舞几时休?
暖风熏得游人醉,直把杭州作汴州。
——宋林升《题临安邸》


在那一年的考试中,陆游考得很好,名列前茅,却被秦桧所免,就因为他的排名在秦桧孙子秦埙之前。


一直到秦桧死后,陆游才被重新起用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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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元1162年,孝宗帝赵昚(shen)继位,起用老将张浚(jun),图谋恢复,主战派悄悄抬头,陆游被赐进士出身。


但不久,张浚北伐失利,陆游也以“交结台谏,鼓唱是非,力说张浚用兵”等罪名被罢职还乡。


就因为陆游始终坚决主战,他连隆兴通判这样一个小小官职也做不成了,免官家居五年之久。


他写自己此时的生活:


十月霜风吼屋边,布裘未办一铢棉。

岂惟饥素邻僧米,直是寒无坐地毡。


外边北风怒吼,家中却连作棉袍的一点棉絮都没有。饥饿让他只得向隔壁的老和尚要些米,坐在地上却没有铺的毡子。


一个诗人仅仅因为爱国,就要多遭受许多坎坷,可诗人的赤诚之心,并不因此有半点消磨。


为了施展抗金复国的抱负,陆游在山阴多次上书求职,一直到46岁,才得一职。


后来他随着王炎到抗金前线,在这里他接触到了抗敌的人民、勇敢的士兵、英勇的将领,那是他平生少有的称心舒畅的时刻。


但不久,朝廷便把王炎调走,恢复中原的计划全部落空。


公元1175年,陆游从南郑调任安抚使衙门参议官,后来改任蜀州通判,摄知嘉州,这对志在抗金的陆游是一次很大的打击。


逆胡未灭心不平,孤剑床头铿有声”,极端苦闷中,诗人借酒消愁,甚至“脱巾漉酒”、“柱笏(hu)看山”,因而又被说成是“恃酒颓放”,知嘉州的官职也被取消了。


诗人索性自号“放翁”,以示反抗。


放怀恣意一闲翁,在故乡他度过了悠闲而贫困的20年,但家国的牵绊无时不刻,他又何尝能真正放怀恣意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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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生在世,有所为,有所不为,有所必为


这样的人生际遇反映到他的诗歌中,便是日日常遇之事,处处常见之景,举凡饮酒高歌、登临眺望、山川花木、鸟兽虫鱼,都被他摄取到诗歌中,借以反映自己炽烈燃烧的爱国激情。


登楼远望时,他写“山河兴废供搔首,身世安危入依楼”;
雨中赏花时,他写“志士凄凉闲处老,名花零落雨中看”;
饮酒时,他写“未死皆为闲日月,无求尽有醉工夫”;
行船时,他尚写“客心尚壮身先老,江水方东我独西”。


宋孝宗淳熙十三年(1186)春,陆游居家乡山阴。


此时的他已六十有一,时不待我,挂着一个空衔在故乡一隅蛰居。


想到山河破碎,中原未收,自己却报国无门,“报国欲死无战场,书生无地效孤忠”,那股积蓄已久的郁愤之气终于喷薄而出。


早岁那知世事艰,中原北望气如山。

楼船夜雪瓜洲渡,铁马秋风大散关。

塞上长城空自许,镜中衰鬓已先斑。

出师一表真名世,千载谁堪伯仲间!

——《书愤》


也在此年,诗人奉召入京,接受严州知州的职务。


赴任前,要先到临安去觐见皇帝,住在西湖边上的客栈里听候召见。百无聊赖之际,诗人写下了一首广为传诵的名作——《临安春雨初霁》。


世味年来薄似纱,谁令骑马客京华?
小楼一夜听春雨,深巷明朝卖杏花。
矮纸斜行闲作草,晴窗细乳戏分茶。
素衣莫起风尘叹,犹及清明可到家。


一个失望太久的人,很容易会对一切希望都心怀疑虑与忧惧。


于是面对朝廷突然的征召允官,陆游这位毕生怀揣以身许国的白发苍苍的老者,最先发出的却是悲凉的叹息:


人间的世态愈发炎凉了。


忧惧不安的诗人一夜不能成眠,彻夜听着春雨的淅沥,那绵绵春雨就有如诗人不绝的愁绪。


在这明艳的春光里,诗人品茗清茶,写草书作消遣。极闲适恬淡的境界,背后却是诗人多事之秋却只能消磨时光的牢骚与感慨。


诗人于是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怨愤,写下了结尾两句——素衣莫起风尘叹,犹及清明可到家。


清明不远了,我还是及早回家吧!所谓的人间天堂,带给我的却只有惆怅。


但陆游究竟是陆游,是那个毕生不忘国恨、毕生牵念中原故土的陆游。


亘古男儿一放翁,诗人陆游令人叹惋的一生


他接受了严州知州的职务,在任上,他坚持抗金,并以诗文抒怀,但终于又被以“嘲咏风月”的罪名罢官。


那绵绵的“杏花春雨”,终于发展成了“铁马冰河入梦来”的疾风骤雨。


僵卧孤村不自哀,尚思为国戍轮台。
夜阑卧听风吹雨,铁马冰河入梦来。
——《十一月四日风雨大作》其二


哪怕病骨支离,贫困村居,过着荒村野老的凄苦生活,诗人对自己的处境却并不感到悲哀。


他需要的不是同情,而是理解。


理解他对祖国深挚的爱,理解他终身不渝的统一之志,理解他为这个壮志奋斗的一生,理解他的泪因何而淌,血为何而流。


人生在世,有所为,有所不为,有所必为。


谁又能想到,许多年后,诗人听一场夜风吹雨,梦一场铁马冰河,竟成就了一曲哀婉而恢弘的千古绝唱。


《夜吟》

六十余年妄学诗,功夫深处独心知。
夜来一笑寒灯下,始是金丹换骨时。


亘古男儿一放翁,诗人陆游令人叹惋的一生


山河破碎,国难当头,自有“肉食者谋之”,但总有那样一些人,他们愿意为了国家、为了民族先走一步,让世人明白:


在妖魔横行的世道里,有一群人,正在为了明天拼命!


 参考文献

李星田.浅析陆游诗歌中的爱国情怀



亘古男儿一放翁,诗人陆游令人叹惋的一生


爱情



陆游一生的遗憾,可能和唐婉有关。


唐婉是陆游的表妹,两人情投意合,十分恩爱。他在20岁那年迎娶了表妹唐琬,婚后的两人如胶似漆,好不恩爱。可是陆游的母亲却看不惯儿子因为沉溺于儿女之情,而荒废了学业。


陆游的祖父陆佃,是王安石的学生,官至尚书右丞;他的父亲陆宰,也是当过副省长的人,再往上数,曾祖父陆珪,不仅官至一品,和欧阳修还是亲戚;就是曾外祖父,也是堂堂前朝宰相。


陆游十六岁和十九岁的时候曾经参加过两次科举考试,只是去见识一下考场的氛围,眼看现在时机已经成熟,可是他却耽于温柔乡中,儿女情长、英雄气短,这怎么可以!


由于各种原因,陆母一直不喜欢唐琬,婚后不到三年,便逼着陆游休了唐琬。


在陆母的干涉下,陆游与唐婉被迫分离,起初,陆游把唐婉安置在别处,可最后,还是被母亲发现了。两个有情人最终劳燕分飞。


后来他遵从母命,另娶王氏为妻,而唐琬也嫁给了南宋宗室之后赵士程。

两人表面上是“一别两宽,各生欢喜”,实际上无论是陆游还是唐琬,都忘不了他们的那段感情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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绍兴25年的春天,31岁的陆游在沈园遇上了来此处游玩的赵士程和唐琬夫妇。

相爱的两人多年后重逢,似有千言万语,却不知从何说起。

体贴的赵士程借口走开,为这二人留下了互诉衷肠的空间。

而这次的相遇,激起了陆游心底对唐琬的无限眷恋,在唐琬走后,他满怀深情和遗憾,在墙上写下了那首令后世无数人落泪的《钗头凤》:


红酥手,黄滕酒,满城春色宫墙柳。
东风恶,欢情薄,一怀愁绪,几年离索。
错!错!错!
春如旧,人空瘦,泪痕红浥鲛绡透。
桃花落,闲池阁,山盟虽在,锦书难托。
莫!莫!莫!

后来唐琬再游沈园时,看到了陆游的这首题词,感慨万千,也提笔和了一首《钗头凤》:


世情薄,人情恶,雨送黄昏花易落。

晓风干,泪痕残,欲笺心事,独语斜栏。
难!难!难!
人成各,今非昨,病魂长似秋千索。
角声寒,夜阑珊,怕人询问,咽泪装欢。
瞒!瞒!瞒!

两首《钗头凤》,道尽了相爱之人却无法相守的遗憾和悲痛,千年来打动无数人。

而唐琬在写完这首词不久后就病逝了,很多人都猜测她是因为伤心过度,以致香消玉殒。

唐琬死后,陆游大为悲恸,他没想到沈园的那场相遇,便是诀别。


亘古男儿一放翁,诗人陆游令人叹惋的一生


此后的五十多年的时间里,陆游一直活在愧疚和悲痛中,他因此写下了很多悼念唐琬的诗作,哀婉缠绵。

其中最为经典的当属他在75岁故地重游,写下的两首诗,读完心都碎了。

这两首诗名为《沈园二首》,全文如下:


(一)


城上斜阳画角哀,沈园非复旧池台。
伤心桥下春波绿,曾是惊鸿照影来。



(二)


梦断香消四十年,沈园柳老不吹绵。
此身行做稽山土,犹吊遗踪一泫然。



那年已是古稀之年的他,再次来到了沈园,想到佳人已逝,一时悲痛不已,于是便有了这两首诗。

先来看看其一。

“城上斜阳画角哀”,诗歌开头便营造了一种凄凉的气氛。

沈园在夕阳余晖的笼罩下,本就是十分惨淡的气象,而这时他又听到了凄厉的画角声,心中更觉哀伤。

“斜阳”、“画角”这在诗词中都是很凄惨的意象,词人这里用这两个意象营造了一种有声有色的悲境,而这悲境也正是他内心的写照。

“沈园非复旧池台”,这一句将物也非,人也非的悲凉写到了极致。

此时距离他和唐琬的那次重逢已过了40多年,在这40多年的时间里,沈园三易其主,早已面目全非。

沈园对于陆游来说,有着特殊的意义,是他和唐琬重逢也是永别之地,可是如今的沈园连池台楼阁都不是当年的模样,物非人非,他怎能不悲痛呢?

“伤心桥下春波绿,曾是惊鸿照影来”,他站在桥下,望着绿水依旧,恍惚间,他仿佛看到了那个令他魂牵梦绕的女子。

可是这一切不过是他的幻想罢了,他和唐琬阴阳相隔,即使他日下了黄泉,恐怕也寻不到唐琬。

全诗写的极为伤感,将他和唐琬天人永隔的悲痛遗恨写到了极致,读完心都碎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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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来看看第二首。

“梦断香消四十年”,首句便感叹唐琬的逝世。

原本严格来说,此时距离唐琬病逝已经是四十四年,但是在诗词中经常有取整的现象,就像李商隐的“如何四纪为天子”

所以不是陆游没记住年份,而是为了韵律的需要。

在这四十多年里,他始终没有忘记唐琬,这样刻骨的深情,怎能不令人感动?

“沈园柳老不吹绵”,这一句表面是写沈园的柳树已经老得不能吹棉,实际是感慨时光的流逝,七十五岁的他已经是个古稀老头了,就像那柳树,无所作为。

“此身行作稽山土,犹吊遗踪一泫然”,这两句表现了他对唐琬至死不渝的爱情。

他深知自己时日无多,不久的将来也要化作一抔黄土,只是忘不了对唐琬的眷恋,所以在临死前,又来到这里,算是了了一桩遗愿。

这一首极写他对唐琬的坚贞不渝,读来令人感动。

他和唐琬年少分别,虽然后来他又娶了妻子,但是却一直将唐琬藏在内心的最深处。

天长地久有时尽,此恨绵绵无绝期。


陆游八十一岁时,再次来到沈园。


城南小陌又逢春,只见梅花不见人。
玉骨久成泉下土,墨痕犹鏁壁间尘。

——陆游《十二月二日夜梦游沈氏园亭》


城南的小路,又来到了春天,可是,只见到梅花,却没见到你。过了这么久,我的心上人早已变成了地下的尘土,当年写在墙壁上的《钗头凤》的墨痕,也快要让尘土遮盖住了。


亘古男儿一放翁,诗人陆游令人叹惋的一生


陆游临死前一年,84岁,经历了一生坎坷的他,回忆起自己美好的爱情,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又一次提笔写下了对唐婉的思念:


春游


沈家园里花如锦,半是当年识放翁。
也信美人终做土,不堪幽梦太匆匆。



此时,距离唐婉去世,已有五十多年了。在唐婉早就香消玉殒之后,她的音容笑貌,还久久地回荡在陆游晚年的诗句里。


陆游,对唐婉如此,对他爱的诗歌如此,对国家的统一大业更是如此。


他爱充满理趣的宋诗,“六十年间万首诗”,成为留存诗歌最多的诗人;


他盼望国家统一,一生没有实现他“上马击狂胡,下马草军书”的愿望,却连睡觉都在“铁马冰河入梦来”,甚至临死前一刻,还要告诉儿子“王师北定中原日,家祭无忘告乃翁”。


这就是陆游,一条道一定要走到黑的陆游,一根筋不懂得权衡利弊的陆游,不懂得什么叫做放弃的陆游。


一辈子,只爱一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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